煤,是有灵魂的。 这一点,我长期劳作在地下的工友都深信不疑。 煤的灵魂,是黑色的灵魂。夜的黑,静谧的黑,令人敬仰的黑。煤的灵魂,是黑色的玫瑰。浓浓的黑,像漫过远古山头的洪水,在一种颜色里沉淀出纷乱的历史。轻柔的黑,像拨开尘封岁月的尘埃,在一缕柔风中展现闪亮的质感。火热的黑,像穿透时间沙盘后炯炯有神的双眼,在一块石头里凝望出跳跃的火焰。 我想,每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人,都会感觉到她最初的可怕,回到家都会急切地拧亮那盏属于自己的灯。然而,我的矿工兄弟在数百米的井下,早已习惯了那些黑色的拥抱。无论外面是阳光花香,还是歌舞霓虹,他们都会穿上工装,戴上矿帽,脚穿矿靴步入黑色的世界。因为那里有煤,有我们的约会。 在煤乡里,我经常遇到和父亲一起奋斗过的前辈。在以前,他们互相吆喝着外号,打着支援国家建设的大旗,挥汗如雨地劳作着。甚至在高温、淋水的恶劣环境里,脱光了湿透的衣服,穿着裤衩、光着膀子,仍然能支撑起那片简陋的天地。 在煤乡里,我曾经是一名电工,从学着更换灯泡开始,一步一步学会照亮别人。寒来暑往,是煤给了我生存的欲望,我渐渐地与她融为一体。有时候,自己也会突然间心虚起来,害怕自己只是一块矸石,混在那些优秀的发光的煤中睡着懒觉,便时刻提醒自己,弄得黑些,再黑些,一点一点地学习。 在煤乡里,写作纯属偶然,那是上学时候一个偏科的爱好。文字的游戏,别人玩过后也就丢了,像儿时的木头手枪。我却时常拾起,找到一种在文字间冲杀的快感。在那些孤独的时光里,这竟成为最大的快乐。和煤堆一样,我趴在黑色的夜里堆砌生活的感受。在别人善意的玩笑里,白天摆弄黑色的“硬泥巴”,晚上收拾黑色的“豆腐干”。在满大街的人都嚷着用书当手纸的年代,也不合时宜地出了一本小书,并暗自得意许久。 在煤乡里生活,需要一块煤自燃的勇气。我知道,怀着那样信念的人,都是勇敢善良的汉子。因为岗位调动的原因,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下井了。每次到基层检查,我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,喜欢走得离井口近些,再近些。在失去了硫酸味道的灯房、标准化的车间和井口房,那些洋溢在脸上的笑容,像一串装填满满当当而闪烁着乌金光泽的矿车,让人一边真切地感动着,一边又有些陌生而自豪着。 煤是有灵魂的,我的矿工兄弟知道得真切。在地下,有一缕灯光,照亮一片黑暗。在地上,有一块煤,烧旺整个冬天。(五建公司 ◆ 曹伟) |